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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认识和理解贾宝玉》——《鹤乡》精品推荐

来源:xhssyc    发布时间:2019-09-09 18:57:15

鹤乡清荷编辑制作
香海视角
     读过《红楼梦》 的人很多,能读懂的人不是很多,能够读得透彻的人更少,若能如“红学家”一般,进行一番研究与解读不只是自己心灵的一种快慰,对于深深喜爱此书的读者来说也是一种馈赠了。
    蔡大刚老师对《红楼梦》的解读是让人读着读着就欲罢不能的那种,是让人想着想着就身临其境的那种,是让人品着品着就禁不住点头的那种……
    所以,《鹤乡》编辑推荐此文,与您共赏!
一首老歌
一篇佳作
       如何认识和理解贾宝玉
       ——《红楼梦》阅读心得之二

蔡大刚
 
        一、是“小说”而不是
“自传”
 
      贾宝玉是曹雪芹通过亲闻亲睹,亲身经历的生活素材中成功提炼出来的全新的艺术形象。这已经成为大多数红学专家和广大读者的共识。但是自《红楼梦》问世以来直至今日,总还是有人认为《红楼梦》是曹雪芹的自传,认为曹雪芹就是贾宝玉的“原型”。这确实是读懂《红楼梦》,正确认识贾宝玉这一特殊人物必须弄清楚的问题,否则就会越读越糊涂,“剪不断,理还乱”。
      首先,自传体作品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如实记录,容不得虚构和造假。而曹雪芹早已声明在先,是把“真事隐去,假语存焉”,实际上《红楼梦》中的人物、情节、时间、地点无一不是虚构的。
      其次,如果说曹雪芹和贾宝玉只是换了个名,其实写的仍然是曹雪芹和曹家的事。那么,贾赦就是曹雪芹的伯父,贾珍,贾琏就是曹雪芹的兄长(且不论曹雪芹是否有这样的伯父和兄长)那么,书中描写了他们那么多的丑行,还写了贾宝玉初试云雨情等情节,岂非自曝家丑、自揭隐私?这样做既不合情理,更违背了“家丑不可外扬”、“为尊者讳”的做人原则,为封建礼教所不容。
      再次,对曹雪芹最了解的批书人兼合作者脂砚斋在书中的批语曾指出:“按此书中写一宝玉,其宝玉之为人,是我辈于书中见而知有其人,实未目曾亲睹者”。如果贾宝玉即曹雪芹,脂砚斋怎会不认识他?岂非咄咄怪事。
      总之,曹雪芹不可能照着镜子写自己。但要说在贾宝玉的身上有曹雪芹的影子,倒是可以顺理成章的。因为作者都会对他所创造的人物有所寄托,他的理想、他的信念、他的主张、他的情感都会在有意和无意间在人物的身上反映出来。
 
        二、何谓全新的艺术形象
 
      既然贾宝玉是个全新的艺术形象,那么,他究竟新在哪里?当然,“新”是对应于传统的“旧”的。按传统的人物描写方法,像贾宝玉那样的富贵公子,一定是貌若潘安、文如子建、知书达理(当然是封建之书、封建之礼)的完人。至于富贵公子的才貌,因有优秀的遗传基因,有良好的营养和教育,都差不到哪儿去,贾宝玉也不例外,可谓才貌双全。而贾宝玉的新,在于思想的新。主要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是对封建制度的否定。他不肯读书,(这里指科举考试必备的四书五经之类的书,其实贾宝玉是爱读书的,也是多才多艺的)坚决不走“仕途经济”之路,表示了对封建科举制度的否定;他反对愚忠思想,对君权至上的政治秩序表示质疑;他反对男尊女卑,赞美女性如水般的纯洁,批判男性如泥般的污浊,对封建礼教提出了挑战。二是憧憬理想中的民主社会。他渴望婚恋的自由,人身的自由,渴望人际的平等,渴望人间的真爱。
      这样的思想在当今社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当今的人们都会觉得贾宝玉是个健康向上的阳光少年。可在二百多年前的封建时代,在世人的眼里,贾宝玉却是个“行为偏僻、性情乖张”的、不可理解的人物,对这样的人物,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它却是那个时代民主意识的先进思潮在文学作品中的具体反映,它犹如漫漫长夜里一道耀眼的希望之光。
 
        三、复杂的矛盾体
 
      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并没有被写成符合封建道德规范的完人,而是既矛盾又复杂的,很难用世俗的道德观念解读和诠释的人。连批书人脂砚斋也认为贾宝玉的为人是“说不得贤、说不得愚、说不得不肖、说不得善、说不得恶……”因为贾宝玉的言行经常会自相矛盾,因此,脂砚斋也为这说不清、道不明感到茫然和无奈。
      贾宝玉渴望人际的平等,这在书中确实体现得很充分,尤其突出的是主奴平等、男女平等,这在贾宝玉身上确实做到了言行一致,身体力行。他的贴身随从茗烟(后改名焙茗)和他的对话总是没大没小的,有时简直是犯上,错一个主儿他绝不敢如此放肆;家里的小厮们见到他就像没见到一样,一个个无精打采,视主子为空气,但贾宝玉从来不摆主子的款儿,对此从不在意,这在封建贵族等级森严的大家庭中实为罕见。袭人处处辖制他,晴雯时时冲撞他,他都能给予理解和宽容。对于更底层的小丫环们也极尽关怀、甘心愿意地为她们排忧解难,充当她们的保护神。这一切都表明了他确实在践行他的平等主张。但书中又描写了他在薛姨妈家喝醉了酒,回家摔茶杯、撵茜雪,酿成了“枫露茶事件”;贾宝玉被雨浇湿后回家,因丫头们开门迟了,气急败坏地踢了袭人一个窝心脚,致使袭人吐了血。而他却向袭人解释说不知是你,以为是小丫头,以安慰袭人。言外之意,踢袭人是误踢,是小丫头就该踢。这两件事却暴露了贵族公子不把下人当人,为所欲为的恶习,又与他的平等主张相矛盾。
      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爱情是专一的,是忠贞不渝的。从最初的一见如故,又经历了无数感情上的折磨与考验,终于日久生情、相知相爱、赠帕定情,期间从未心生异念,另有所求。他视林黛玉为唯一的异性知己,没有人可以替代林黛玉在他心中的位置。直到林黛玉病故后仍然是“面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他完全可以心胸坦荡地面对自己心中的挚爱而问心无愧。但是书中也出现了许多贾宝玉“有情”于其它青春少女的描写,使人感到他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情种。总之,在他的身上有着明显的泛爱倾向。如秦可卿,这个充满魅力的成熟女性,在贾宝玉心目中是兼有薛宝钗的鲜艳妩媚和林黛玉的风流袅娜的完美的青春偶像,是她唤醒了少年宝玉的性意识,成了少年宝玉的“梦中情人”;然后就有了与宝玉初试云雨情的袭人,也是宝玉唯一与之有肌肤之亲的女性;再如宝玉见了宝钗的雪白的膀子便不由自主地动了情;还有对金钏的调情酿成了大祸;为秦可卿送葬途中遇到了村姑二丫头,在袭人家见到袭人的穿红衣的姨表妹都让他神动心仪,怪不得林黛玉对他很不放心。“爱情专一”和“泛爱”竟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怎不叫人拍案惊奇。
      如果运用透过表面现象看本质的观点看问题,问题是可以迎刃而解的。贾宝玉的“泛爱”,他对众多青春女性的“多情”,本质上是对人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大爱,也可称为“博爱”。他对薛宝钗的爱是敬爱,对史湘云是友爱,对袭人是依恋之爱,对晴雯是宽容之爱,他为平儿理妆,为香菱换石榴裙是怜爱,是不图回报的付出,而在付出中收获爱的满足。他对小丫头们甘心情愿充当保护神更是对于弱者的关爱。他对村姑二丫头、袭人姨表妹的多情则是对美的欣赏,而并无占有的欲念。因此,更有别于贾赦、贾珍、贾琏之辈的滥情,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贾宝玉的“泛爱”是对美的欣赏、呵护和怜惜,贾赦、贾珍、贾琏之辈的滥情是对美的亵渎、占有和摧残。对于一个生长在温柔富贵之乡的贵族公子,除了和袭人偶尔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外,能够守身如玉,出污泥而不染,可谓难能可贵,更体现了他对青春女性的尊重是言行一致的。

              四、独特的成长之路
 
      一个人的思想、品格、行为以至习惯的形成,都有一个变化、发展的过程,而促成其变化、发展的因素一是自身生理、心理发育的自然规律,是内因;二是其所处的环境、教育等外部条件,是外因。其中,外因是决定性的。
      书中描写贾宝玉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还有一些化灰化烟之类的荒唐言以及撵茜雪、踢袭人、“见一个爱一个”的荒唐事,基本上都是集中在少年宝玉处于“青春躁动期”这个特定的时间段发生的,正如宝玉自云:“这都是小时候的勾当。”因此,这只是贾宝玉带有少年时期特征的形象。正如许多家长为孩子的不守规矩,不听话而烦恼,劝慰者都会说这孩子小,不定性,长大就好了。因为,这只是成长中的烦恼。人们只要运用自己的生活经验,都能予以理解。曹雪芹的描写是真实的,是符合现代生理、心理学的科学规律的,这不能不说是曹雪芹“写实”主义极其精彩的一笔。
      最后要谈谈环境是怎样影响了贾宝玉的成长的。生长在温柔富贵之乡的贾宝玉,倚仗祖母史太君的宠爱和庇护,比他的同龄人要少几分束缚、多几分自由。在花团锦簇、满目秀色的女儿国里自由自在、无虑无忧,他天真地以为这梦幻般的日子可以陪伴他的一生。此时的贾宝玉是快乐的、单纯的、充满朝气的。此后,相继发生了六次令贾宝玉刻骨铭心、终身难忘的事件,成为他人生经历的标志性节点,对他的一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首先是“秦可卿之死”。秦可卿是少年宝玉心目中美的化身,宝玉对其充满了羡爱之情。当他听到秦可卿的死讯时第一反应竟然是“只觉心中戳了一刀的不忍,哇的一声,直奔出一口血来”。按理说,作为叔公的他对于侄媳之死是不该有如此反常的举动的,但他却毫不掩饰地把心中巨大的伤痛暴露无遗。因为美好的事物不再美好,他梦幻中的伊甸园被现实所击碎。他开始意识到生命的短暂和脆弱。他开始珍惜这短暂的生命,他一如既往地穿梭在女儿国之中,播洒尽可能多的爱。但他也时时会想到死,他愿自己死在一切美好事物消亡之前,让众多女儿的泪水来埋葬他,并声称下世决不托生为人。开始萌生出生命无常,及时行乐,悲观消极的虚无主义人生观。
“金钏之死”和“宝玉挨打”是贾宝玉人生之路的重要节点,它对贾宝玉思想性格的发展变化至关重要。宝玉偶尔的一次言语调情,却让金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由于自己的轻率和鲁莽致使一个美好生命的毁灭,对此,宝玉也是难辞其咎的。这大大地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他为此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而难以释怀。以致一年后,人们早已把逝者淡忘之时,他却念念不忘金钏的忌日,并私自出城洒泪祭奠因他而屈死的美丽灵魂。
      “金钏之死”和“宝玉挨打”是两件互为因果的事件。忠顺王府向宝玉索要琪官于先而贾环诬告宝玉其后,让贾政认定了宝玉“游荡优伶、淫逼母婢”的罪名。奇怪的是在贾政暴风雨般的乱棒之下,宝玉不哭、不喊、不吭声、既不认罪也不求饶,表示得异乎寻常的镇定。业内人士分析指出,它表现了宝玉对封建势力决不屈服的决心。但笔者总觉得这样的分析不够全面,它涵盖不了“金钏事件”的性质。虽然曹雪芹没有描写挨打时宝玉的心理活动,但我们可以想象得出此时此刻的宝玉正为金钏之死痛不欲生,他是把父亲的痛打当作自我惩罚的,打得越狠就越能释解他对金钏的负罪感,父子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因此他不哭不喊,坦然面对,心甘情愿。
“金钏之死”和“宝玉挨打”两个事件对贾宝玉的影响是强烈的,教训是深刻的。一是贾宝玉并没有因挨打而屈从,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叛逆性格,并且把它付诸实践,那就是在宝玉挨打的当天就与黛玉赠帕定情;二是“金钏之死”的警醒作用,使他一改从前的轻浮、躁动和鲁莽,此后再看不到他有类似的“轻举妄动”;三是他付出的爱,当园中众姐妹含泪探视他时,得到了深情的回报,促进了他感情的净化和升华。
      “情悟梨香院”一段情节,描写了宝玉在梨香院遭到了小戏子龄官的冷遇,而当贾蔷来后,他又目睹了贾蔷和龄官之间的缠绵。龄官的一往情深,贾蔷在热恋中的无措和不安,令宝玉顿生觉悟,“自此深悟人生情缘,各有分定”。他懂得了龄官为何对他如此冷淡,懂得了爱情的排他性、专一性和纯洁性,懂得了幻想众女儿用眼泪埋葬自己的荒谬,从而彻底改变了他的婚恋观。我们可以从后文中看到,他对黛玉的爱变得更加专注、更加深沉,从而完成了一次自我的道德完善。
      “晴雯之死”。宝玉对晴雯的风流灵巧是欣赏的,对晴雯的爆炭脾气是理解和宽容的,对晴雯高洁的品格是尊重的。和金钏不同,宝玉和晴雯是自小朝夕相处,所结下的纯真的情感是无人可以取代的。对于晴雯之死,宝玉没有像金钏之死时强烈的感情流露,或许是太多的青春美好生命的陨落麻木了他敏感的神经。他唯以《芙蓉女儿诔》寄托他无尽的哀思。他以“金玉不足喻其贵,冰雪不足喻其洁,花月不足喻其色”给晴雯最美的赞誉,以“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愤犹未释”对迫害者发出悲愤的声讨。长歌当哭,《芙蓉女儿诔》如无声处的惊雷,把宝玉心中的爱恨情仇一泄无遗。使我们有理由认为晴雯是宝玉情感成熟期的标志性人物,是晴雯之死催化了宝玉情感,认知以至人格的成熟。
      最后是“黛玉之死”。曹雪芹在全书终结时预设的“警幻情榜”中称宝玉为“情不情”、黛玉为“情情”。笔者的理解是宝玉的情除了普施于有情的人和物,还涉及花草木石等无情之物,是博爱。而黛玉之情只属于她之所爱,是专情。最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再也无缘得见曹雪芹笔下“黛玉之死”是怎样的感人肺腑、催人泪下;是怎样地震撼心灵、凄美壮丽。但可以肯定的是黛玉命中注定了是将一个天生多情的情种归于“不情”的终结者。“成长与死亡相伴”。宝玉在历经一次次惨烈的死亡体验之后,逐渐实现了自我人格的成熟和完善,尤其是黛玉死后,他已经把它全部感情归于黛玉,而自己只剩下冷漠和无情。他终于弃宝钗于不顾,“悬崖撒手”,出家为僧,实现了他对黛玉说过的“你死了,我做和尚”的神圣承诺。
      道是无情却有情。“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是无情;“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难道不是有情?虽然当年怡红院里的多情公子已悄然远逝,只留下了一串串忧伤的背影,但他依然一往情深,是个“情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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