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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故事】故人心

来源:weiguangzazhi    发布时间:2019-09-25 10:11:01

故人心
金牌作者:旧梦
 一场错遇,几许痴缠,
尽化作一斛佳酿,独与西子湖畔,
醉尽一生执念。
绿蚁新培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问刘十九》

【引】
一场错遇,几许痴缠,尽化作一斛佳酿,独与西子湖畔,醉尽一生执念。

【壹. 醉梦居】
我,是一个酒娘,守着祖上留下来的家业在西湖畔营了一家酒肆,名曰:醉梦居。这附近熟识我的人都叫我萤歌。我的酒肆不大,却足以支撑我的生活,还可以让我去照顾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父亲给他起名唤作陌韦。他自小长在我身边,小我三岁,他便追着我叫姐姐,我也由着他。后来,只剩我们姐弟俩守着这西子湖畔,也安安稳稳的过了好几年。

【贰. 酒正浓】
这个冬天,西湖又下雪了。纷纷扬扬似柳絮舞于苍穹,耀白了天地,也铺白了断桥,映凉了西湖。暮色四合下的西子湖畔有一种别样的静谧。

“姐姐,好冷的天,可冻坏我了。”从外面回来的陌韦脸冻得通红,赶忙跑到火炉旁取暖,“姐姐,今天咱们早点打烊吧,外面那么大的雪,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不会有人来了。”

“也好,等着收拾收拾,准备关门吧。”我继续算着今天不到十两的收入。

“姐姐,你在煮什么吗?好香啊!”

我抬头看了看他笑了笑,有低头继续算账,“就我们家陌韦鼻子灵,今天刘婆婆给我们送来好大一条鱼,我已经煮上了,还给你温了一壶梅子酿呢!”我虽没有抬头,却也可以想象到陌韦开心的神情。

果不出所料,他笑出声来,“真的?”语气像个孩子。梅子酿是他最爱喝的,说来当算是酒的一种,却不似酒那般刚烈、辛辣,反而酸酸甜甜的,入口棉柔,很是好喝。

“我还诓你不成?喏,你闻闻这是不是梅子酿的酒香?”我打开酒炉盖子,佳酿香溢小小的酒肆。我满意的笑了笑,“今天这酒成色倒是比之前要好。你去关门吧,我盛鱼来,准备吃饭了!”

“好嘞!”小韦的馋虫被我的话勾了起来,动作格外麻利,去取了门栓准备关门。

【叁. 雪夜客】
“小兄弟!小兄弟且等一等!”我在屋中听到是一个温润的男声,语气中带着焦急,这大雪的天想来是想来求个地方躲避风雪的。

“我们打烊了,你去别家吧!”是陌韦的声音,语气不是很好,依他的性子想想就知道他有多不耐烦。

“小兄弟……”来人想再争取一下“小兄弟,这日暮雨雪,真的是无法赶路,还望小兄弟行个方便。”

“你这书生真是死板,我这打了烊你自可寻别处去,何苦在这白费口舌?”陌韦虽无恶意,语气却是不善,逐客令下的绝然。我没有出屋,在屋子里看那来人如何应对,本来以为陌韦下的逐客令会让那男子离开,可他好像并没有要走,我倒是来了兴致,走出屋去。见陌韦还在和那人争执“我说打烊便不再迎客,你……”

“小韦,”我打断了他的话,缓步走到门前。远观门外只是一个寻常书生,一身墨蓝色长袍,身后背着的书箱覆上了薄薄一层的白雪。近看那男子眉目,方知什么叫公子如玉。温润的书生气仿佛与生据来的一般。“小韦莫要失礼!”我低低道了一声,又抬头迎上那书生的目光“我弟弟生来脾气便直拗,公子莫要见怪。”我微微含首。

“哪里,风雪天寒,小兄弟自有他的原由,何怪之有?小生只求可以借贵店一避风雪,还望姑娘准许。”

“有何不许?何况现在风雪正紧,公子不嫌弃才是小店之幸。公子请!”说着我打手势请那人进了屋子。

“多谢姑娘。”他拱手作揖,连动作中都是满满的书生风范。

【肆. 缘.天定】
把公子让进屋中我才算打量了一番这个书生,文弱的江南公子,眉目间满是温润之色。寻常的一身蓝衣装扮,看不出他的家世,肩头、书箱上落的雪,让他看起来似是江南人误入了雪乡,看起来有那么些许的违和感,但却依然让人看着舒服。

“公子风雪天赶路想来必是有急事,可不知公子要往何处去啊?”其实我只需看他衣着打扮便可知一二了,但又不好不说话,也只能发此一问。

“在下一介书生,何来急事,只是要往书院去向先生问道而已。”他道。

“哦,那想公子定然志在功名喽!”我说着端起了那壶温得刚好的梅子酿“这本是我温给弟弟的,公子如不介意,不妨浅酌两杯,驱驱风寒。”

“多谢姑娘”他接过酒杯浅酌一口,顿时眉开眼笑“果然是佳酿啊!小生三生有幸,能得此一饮!”

“公子说笑了,山野粗饮,承蒙公子不弃。”我又添满了酒杯,“公子喜欢但饮无妨,我那多得是。”

“多谢姑娘,只是我这穷酸书生怕是付不起酒钱。”他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公子说笑了,都知道我醉梦居的掌柜萤歌不在乎酒钱,若是有缘人徒赠也是有的。”我走到柜台后拨起算盘来。

“萤歌姑娘?别致的名字,性子也是豪爽!姑娘放心,但有一日我鹿某高中金榜,定然厚报萤歌姑娘今日的收留之恩,馈酒之义!”

“好啊,那我可是记得的,到时你若有违背定然雪封西湖,车马难行!”我打趣。

“好!”说着他又饮一杯。

“敢问鹿公子全名,到时要债也好找人不是!”我笑吟吟的问,我哪里是要找人讨债,我只是对这个书生感兴趣罢了。

“在下鹿鸣。”

“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正是,姑娘好才华!”

被他这么一称赞我倒是有些红了脸,忙低下了头。

“姐,吃饭了,饿死我了,”陌韦把鱼放到了桌子上,又看了一眼酒壶,“说好的酒倒给了外人,可怜我这个弟弟……”陌韦似有些抱怨,我却听得出他另有深意。

“姐姐何时亏待过你?喏”我指了指另一个酒炉,“我把你的那份又备出来了!就数你嘴滑。”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陌韦看着那一壶正温着的酒也得意的笑了起来,果然是孩子心性,极易满足。

“鹿公子莫要见怪,这是我弟弟陌韦,从小便是这样,口无遮拦却从无坏心。”

“没关系的。”鹿鸣笑了笑。

“叫鹿公子。”我叫陌韦叫人,陌韦话还未出口,鹿鸣笑道, “唉!不要叫我鹿公子,你们姐弟叫我鹿大哥就行。”

“好,鹿大哥。”我先应了下来。

“鹿大哥,小弟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谈何得罪,我还要谢谢小兄弟收留呢。”鹿鸣笑着又饮一杯。

那夜的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鹿鸣晚上并没离开,和陌韦住在一个屋子里。有些事也许一开始就是天定的,就那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就像鹿鸣走进了醉梦居……

【伍. 蝶恋花】
鲜有风雪的西湖这一年居然下了雪,而且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夜。那天晚上我们也效仿古人秉烛夜谈,相谈甚欢。不觉中天色隐隐有些透亮的意思,天边泛起了青白色,看天色这雪许是要停了。

清晨,我像往常一样起炉煮酒,风雪天寒,生意或许会好些。雪映窗棂,我望着窗外出神。这个风雪之夜的来人竟让我平静的心翻起一丝波澜。秉烛夜谈,我和他竟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他似乎也有聊不完的话题。这种亲切感不知从何而来,却让我莫名的想要了解这个温润的书生。


他或许就是我一直所期待的那个谦谦君子,抑或是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我所想要的安稳人生才算是完整。想到这里我便不再想下去,我害怕对别人莫名的信任,害怕一切我看不见未来的事,所以我宁愿选择孤独的这个温酒煮茶,也不愿嫁为人妇,也不愿找他人为自己的依靠……罢了,过客而已,多想无益。我不想再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忧心,便收回了思路,继续煮酒。


“萤歌姑娘。”不知何时鹿鸣走到我的面前,我竟毫无察觉。

我猛的回过神来表面依旧是淡淡的微笑,“鹿大哥,叫我萤歌就好,不必生分。”

“好,萤歌姑……”他显然还是不适应直接称呼我的名字,看到我微变的表情他顿了一下,又道“萤歌,我看今日风雪渐停,我想就不变叨扰了,就此告辞,多谢收留之恩,他日我鹿鸣一定相报。”

“恩情什么的谈不上,能和鹿大哥相识也算是人生幸事,你志在功名,我确是不该挽留,但雪天难行,我想鹿大哥不妨多留几日,再走不迟。”本该道别的话到了嘴边确变成了挽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有点惊讶,但我并没有再解释什么。

“这……”他似乎还没有想好理由拒绝。霎时的沉默让屋子里的气氛有点细微的尴尬。

“姐”陌韦一路小跑的进了屋子,“姐,你快去看,断桥边可热闹了。”陌韦开心的像孩子一样。

我有些感激陌韦误打误撞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怎么了,什么热闹事啊?”

“县丞在断桥边立了桌案,说是要广纳文士。好像是什么按题作诗,最后谁要是能拔得头筹赏银五十两,还能留在官府做事!官不官府的咱们不稀罕,只是这五十两银子,可够咱们小酒肆经营两三个月的了,姐姐何不去试试?你和鹿大哥一起,这五十两稳拿回来了,鹿大哥愿意的话没准就留在官府了。”说着陌韦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拍了下自己的头,“哎呀,这个比赛就是专门给鹿大哥准备的嘛”陌韦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笑的像是那五十两银子已经赢回来了一样。

我思索了片刻,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只读过这几本书拿出去卖弄也是丢人,鹿大哥已经向我辞行,就不参与了。”

“鹿大哥,你要走了?”陌韦有点惊讶。

“嗯,不过,既然赶上如此盛事,不参与岂不可惜,何况我还欠着你们姐弟的酒钱,岂有不还之理。我虽才疏学浅,却也愿意一试。”他竟然欣然应承,许是我的挽留起了作用?我想不通。

“姐,那你便一同去吧,这里交给我,赢了银子回来给我做好吃的。”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我笑了笑,放下手中的酒勺,对陌韦道“行,你看好铺子,我们快去快回。”

我和鹿鸣相视一笑,似乎没有了刚才的尴尬,眼神相对的一瞬间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我下意识底下了头,走到门口取下大氅胡乱的披在肩上,“走吧”我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自顾自的走出了屋子。

【陆. 风雪吟】
断桥边。

一群人聚在那里,人声鼎沸,形形色色的书生文人或三两闲聊,或一人独处,场面看起来轻松,和谐。我却无心参与,视线只落在鹿鸣的身上,还时刻躲着,怕被他发现。我看到他的感觉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经营这个小小的酒肆,我自认不算是阅人无数,也不算是那种久居闺阁的大家闺秀,但是见到鹿鸣时有的这种感觉我还是第一次感到。萍水相逢,这个谦谦君子于我而言似乎已经不止是一个过客那么简单了。

“你冷吗?”鹿鸣似乎感到了我的尴尬,一句问候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不冷。”心里暖暖的怎么会感觉冷。我试着不再躲避他的目光,朝他莞尔一笑。

“静一静”县丞走到人前,比试似乎是要开始了,“各位先生、儒士,昨日天降大雪,古语云‘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今日本官借此由头,诚邀各路文士,以‘雪、西湖为题’吟诗、写词、作赋均可,文采出众者,赏银五十,官府留用。请诸位墨宝。”县丞话音刚落,下面一片哗然,这等好机会多少老秀才盼都盼不来的的好事。

“你觉得我能拔得头筹吗?”鹿鸣转头笑着问我,虽是问,听语气却是胸有成竹。

“信,怎的不信?不信我的酒钱可要没了。”我一脸严肃,反而把鹿鸣给逗笑了,“傻丫头,你的酒钱,少不了你的。”他抬手刮了下我的鼻子,天气虽冷,他的手却十分温暖。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额……那个……”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敢再看他。我把头转过去看向其他人“比试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这个呆子,我巴不得他不付酒钱,多留片刻也是好的。

“请各位墨宝!”随着官府的文案的话音,衙役们把笔墨纸砚呈到了比试者的面前。我也不问他要写什么,只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我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我相信鹿鸣一定能拿到这个头彩。他思索片刻便提笔沾墨,他没有落笔,侧过头朝着我扬起了嘴角,我不理他,不自在的别过头去,小声说了一句“这么多人,大文豪可别丢了人。”听起来虽是嫌弃,却没有让鹿鸣的神情有丝毫变化,他并没有生气,看样子他听出了我话里的自信。他还是懂我的。“那你可要睁大眼睛看好了我是怎么丢这个人的。”说着,他落笔行文,运笔如行云流水一般,钢健有力,丝毫不像出自一个书生之手。鹿鸣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轻松,一副信手拈来的样子。我不在乎他写的是什么,却深深的被这个人所吸引。这到底该是个怎样的人啊!

比试结束,一页页雪花白纸呈到县丞面前。县丞或点头或摇头,面上始终带着笑意却没有说一句话。

在场的文人们一个个的神情焦灼,这或许会是一个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一个因雪起兴的风流雅事,活脱脱的被改变了模样,也是无奈。在这的人要的都不是那五十两银子,各自心中的算盘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冲着那五十两来的似乎只有我们俩。其实相比眼前的这个人,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些银子,我萤歌向来不是个爱财之人,所以我并不关心结果。而鹿鸣,他总是那么自信,当然也没有焦虑可言,整个场上最轻松的可能就是我们两个了。

我站在他的身边,时间流逝的似乎格外快,很快,比试的结果出来了,不出所料,鹿鸣脱颖而出。他看着我得意一笑走到县丞身边。他欣然领过银子,也婉拒了官府的留用。这一切不出我所料,然而却让我有一点失落。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停留,这终究不是他的彼岸,该走的留不住。我看着台上的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萤歌姐姐!萤歌姐姐!”远远的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十分焦急,“萤歌姐姐不好了!”

“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我付下身子。

“萤歌姐姐,陌韦哥哥把脚烫伤了!”小男孩依旧焦急。

“什么!”我大吃一惊,来不及叫上鹿鸣,独自往回跑,只听到鹿鸣在后面叫我,我也没敢停下脚步,‘小韦一定不要有事啊!’

【柒. 如梦令】
我跑回到酒肆,小韦正坐在地上,脚边的酒炉还冒着热气。我吓得顿时眼泪落了下来,“小韦,姐姐对不起你,你怎么样啊?你别吓姐姐呀!”

看到我哭了,陌韦马上安慰我“姐,我没事,就是酒撒了一些,我没事,你快别哭了。”他抬手把我的泪水擦掉。

这么多年,陌韦是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我也早已把他视为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接受不了他有任何意外。我被吓得不知所措,鹿鸣从门外跑了进来,“怎么了?”鹿鸣不知所以。

“鹿大哥,没事,我的脚烫了一下,没什么大碍,你帮我回屋子,我涂点药就没事了。”说着陌韦向鹿鸣伸出了手,鹿鸣搀着他走进了内室。我吓的走了神,良久才缓过来。慌张的进了屋子。

陌韦半躺着,鹿鸣在细心的给他涂药,看到我进门,鹿鸣抬起头安慰我“萤歌,没事,小韦的伤不要紧,你别担心。”

我不说话,只是木讷的点点头,我虽然担心小韦,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鹿鸣。

小韦这一伤倒是牵绊住了鹿鸣,他不忍看我一个人支撑生意,便自告奋勇的留了下来,只说问道时间已被风雪延误,再多呆几日也不妨事,况且只要有书在哪里都是书院。他愿意留下来让我的心里更是温暖。

小韦伤病不便行动,鹿鸣要赶春季科举,在帮我之余潜心读书。我照顾着他们两个却丝毫都不觉得累。看着小韦的伤一日日好起来,看到他的笑脸我发自内心的高兴;看着鹿鸣在灯下读书,我只需看到他的脸就觉得无比满足。他读书我便在他身边做女红,他不睡我也不离开。几次他问我绣的是什么,我都把它藏在身后,不告诉他这是我为他绣的荷包,几次我都想拿到他的面前,但是我没有那个勇气。

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白天他和我一起经营酒肆,有说有笑,赌书之乐,那是一种只有我们懂的乐趣。彻夜长谈,我们无话不说,不知道什么叫做无话可说,有时候,即便是相对无言,也不觉得尴尬。只要看到他,我就觉得莫名的安心。我是贪婪的,这样的时光能一直停留下去多好。但是那并不现实,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捌. 终离去】
时间如白驹过隙,那一场大雪早已消融,化作西湖之水,杨柳岸渐渐有了春意。我知道,他该走了,即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向往功名,他不会甘愿委身于西子湖畔这一方天地,他有更高更远的天空。他不属于我,不属于这。别期将至,我心中有万般失落,却不知诉于何人。我不说,我想就这样一直静默的陪着他,就这样等着他,等到他说和我执手一生的那一天。我等到了,然而和这执手一生的诺言一起来的,还有我最不想面对的离别。

清晨,我向往常一样起炉温酒,等着今天第一个到来的顾客。我正盘算着今年要酿的酒时鹿鸣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副心事忡忡的样子。

“鹿大哥”、“萤歌”我们两个的声音几乎同时发出“你先说……”又是异口同声。我心中隐隐又不太好的预感,他有些尴尬,没有说话。我觉得气氛有些怪,既然他不开口,只能我来说“鹿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啊?”我装作不经意的一问,继续着手里的活计。

“是的”他一开口我有点后悔我刚才的一问,或许我不问,这件事还能往后拖一拖。我真的害怕他说的是我最不想听的那件事,可是有些事还是逃不开,我不说话,听他继续往下说“萤歌,你知道我心之所向,虽不喜纷争,却也难免俗。距离科举时日不多,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鹿鸣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他话音刚落,我手中的酒勺一顿,险些掉在地上。他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眼中霎时起了雾。我知道他去意决绝,我留不住他也不该留他,我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鹿大哥,从你来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离开,你不能委身于这小小的西子湖畔,你能就到今日,我已经感激不尽。虽然…”我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哽咽“走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高中,得偿所愿。只希望你有一天回想过去,还记得在西子湖畔的这一段时光,记得我这小小的酒肆……记得……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无伦次。

良久的沉默。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个雪夜,不会忘了那梅子酿的醇香,不会忘了那个好心收留于我的姑娘,更不会忘了这几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我记得有一个姑娘在我夜读的时候为我掌灯,记得有一个姑娘即使劳累一天也会陪我到深夜,从不言累。我记得有一个让我想要共度一生的姑娘,她叫萤歌。”他走到我的身边,握住我停留在空中的双手,“萤歌,你可愿等我?待我功成名达,我便红妆十里,娶你回家!”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这句话,我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只是这话来的,是不是迟了些……但是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终究等到了,不是吗?“好,我等你,等你归来的那一日,带我回家。”这是我唯一的答案,也是这么多年我做的最坚定的决定。

他听到我的回答一把把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我抱紧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我太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怀抱了,也不知道下一次入他怀中是什么时候。我哭了,毫不压抑自己的感情,我舍不得他,我不想让他走,但我不得不放手……

他走的那天我们没有太多的告别,我知道他是怕我哭,我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他走之前我终于亲手把那个荷包交到他的手上,告诉他让他安心,我会等他。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说的我都已记不太清,只记得他走了几步后回头看我,对我说“萤歌,等我!”

【玖. 长相思】
他虽只简短的一句,彻底困住了我。我回去后一天没有吃东西,即便陌韦怎么劝我。我就是呆呆的坐在桌边看着他离去的路。我多么希望他可以再背着他的书箱出现在我的面前,一如那个雪夜,可是我知道不可能了……我虽然没有挽留过他,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心底说了多少遍不要走,可是我不能做他的羁绊……

他走后我看着太阳东升西落,看着西湖水涨了又落下,雪落了又融,花开了又败。我已经记不得月圆了几轮,记不得花开了几次,寒来暑往。我带着陌韦守着这酒肆看千帆过尽,人来了,又走了;酒温了,又凉了。我看着每一个人出入酒肆,千人千面,却没有一个是我的鹿大哥。整整三年,音信全无,像是这个人重来没出现过一样。我的日子也平淡的和原来别无二致,唯一多的就是那一份透骨的思念。我也已经习惯了把思念刻进骨髓,把等待化进生活。我开始习惯一个人静静的望着门口出神,开始习惯给陌韦温酒的时候多带出一个杯子,习惯了等着那个让我等他回来的人。我依旧在闲暇的时候拿起针线刺绣,而这一次,绣的是我的嫁衣。即便他音信全无,我也相信他会回来。回来娶我,他许我的的红装花嫁,他清秀的面庞日复一日的出现在我的梦中。这三年,只要我有一点动摇,我就会想起他叫我的那一句萤歌,叫我等他,想到如此我便更加坚定。

三年,陌韦也长成了谦谦公子,娶了一个渔家姑娘,生活平淡,安稳。

三年,世事变迁,而我依旧等他,不离不弃。长相思兮长相忆。

【拾.归来日】
初冬,天气微寒,室外微微飘着雪,落地即融。我坐在帐台里呆呆的望着门外。恍惚间门口似乎出现了那个我期盼已久的身影。我惊得站了起来。

“风雪天寒,小生只求可以借贵店一避风雪,还望姑娘准许。”门口的人面上含笑,是鹿鸣!那张熟悉的面庞已久清秀,只是早已不是那个蓝衫少年,而是一身锦衣,这个鹿鸣看起来即熟悉又有点陌生。但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还是我的鹿大哥!

我呆呆的看着他,良久才开口“有何不许……何况现在风雪……风雪正紧,公子……公子不嫌弃才是小店之幸。公子请!”我一开口便开始落泪,声音更是哽咽的不成样子。

“萤歌!”

这一声我等了三年,这个温润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遥远,这一声,我像是等了三生三世。我转过身,用手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来,似乎要把这三年的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见我不说话,鹿鸣有点慌了“萤歌,一别三年,萤歌是不是还是原来的萤歌,还是早已嫁为人妇,见到她的鹿大哥多有不便?不想见到我这个故人?”他不是质问,语气中更多的是心酸。

“不是,不是!”我连忙打断他,转过身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你可还记得这一句?当年的萤歌是,现在也是,以后也会是。萤歌愿意等鹿大哥,不知鹿大哥还愿不愿许我那红装花嫁了。”我泣不成声。这一天,我等的太久。

“傻丫头,你没变,我也还是你的鹿大哥啊。这次回来,我娶你,好不好?”他朝我伸出了双手,我跑进他的怀抱,这个迟到了三年的怀抱。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这个拥抱,可以再次感受他的温暖,这一次,我不用再担心离别。

“好!”我回答的干净简洁,这个答案是我在三年前就已经决定的,即使再过多少个三年也不会改变。

他回来我才知道,原来三年前的科举他落了榜,可是他没有回来,而是在京城等待下一次考试。这一次他得中探花,因为入仕为官之后正赶上京郊霍乱,他忙于政事便一直拖到现在才回来。让我等了足足三年,这三年,我等的一天比一天坚定,他回来了,虽然我觉得他好像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我并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他回来了,回来娶我,这就足够了。

【拾壹.红装变】
自鹿鸣回来后我就关了醉梦居,搬去小韦的住处悉心准备婚事,想象着婚后的种种,我的嘴角总是不自觉的上扬,我的安稳人生终究是要有鹿鸣才算完整。

这天我闲来无事在屋子里练字,鹿鸣从外面回来,一脸疲惫。

“萤歌,写什么呢?”他走到桌案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他低声念出来,提笔在纸上书了下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低头写字的样子是那么认真。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缓缓的念出,第一次觉得这句话离自己是那么近,就像幸福,唾手可得。

“你劳累一天了,坐下吧,我给你倒杯水。”我执起他的手。

他僵住了一下,把手抽了出去,“不了,萤歌……”他顿了一下’“算了,我没什么事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你,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好好的啊。”说罢他逃一般的离开了。我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他好像有什么事要对我说,我还没来得及问……从他回来那刻的不安此刻变得越来越强烈。这种不安我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成亲前的第三天,陌韦设宴请我和鹿鸣,算作是送他的长姐出嫁,也当是报答我这么多年的恩惠。席后我以自己有些喝醉了的原因让鹿鸣送我回屋子了,我想知道那天他想说的是什么,想在我们成亲之前知道他的状况。一别三年,我从没问过他在京城的事,可是现在,有一个直觉告诉我他有些事是我不知道的。

进了屋子,他没有说话,坐在桌子边自己倒了一杯茶,我借着酒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鹿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自从你这次回来我就觉得你有心事,三天之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我愿意和你分担。”

他一直在沉默,没有回答我,他像是在犹豫,最后他终于决定开口,“萤歌,既然你问了,我便说与你也无妨。你可知道有一种酒叫丹琼酿吗?”丹琼酿三个字一说出来我的酒意就消了大半。

“你……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我的回答有些躲闪。

“萤歌,你是不是知道丹琼酿!”他的声音有些激动,见我不回答又说下去,“实不相瞒,我此番回来除了娶你,便是要寻这种酒。当今圣上爱酒成痴,前不久我为同僚所害,不得不许诺皇上半年之内献上丹琼酿,否则罢官事小,要牵连到数十条无辜性命……萤歌,你最善酿酒,不知你可能帮我?此一番我已看透人心险恶,所能保下这些性命,从此以后我与你修手天涯,可好?”他似乎肯定了我会酿这种酒,也肯定了我会帮他,可他怎么知道,当初正事因为这种酒要了我一家上下几十口的性命,父亲临终前曾告诉我,从此以后隐姓埋名,不得再提丹琼酿,他只希望我安稳余生。而今,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天命莫违,似乎此刻我才明白父亲为何给小韦取名陌韦了。可是如今,我怎能看鹿鸣处于危险而无动于衷呢……

“鹿大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我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鹿鸣随口编出来逗我的玩笑。可是事实总是事与愿违。“好,鹿大哥,我只问你一句,若我说名利与我之间你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此事事关几十条性命,无关名利。”他永远都是那么冷静。

“那如果在我和名利之间选择呢?”我只要他的一句话,也不枉我苦等了三年。然而他的回答却让我的心跌落到谷底。

他犹豫了一下“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呵,说的真好听,更好的生活,他怎会不知我想要的无非就是久伴在他身边而已。数十条性命,他想要的荣华,我怎么说不……“罢了,你终究更在意你的功名利禄,你的那数十条性命,我尽力帮你保住就是。苦等三年,等到的竟是如此结果,呵,罢了。此情本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若是这丹琼酿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十日之后你去陌韦那里取吧。这段时间别来找我,婚期……往后推吧,我等了三年,不差这几日。”我知道我眼中是含着泪的。“你走吧,我累了,我能做的,我都会做的。”我把他推出屋子,紧紧的靠在门上。我好累,我等的,我爱的,竟是最后把我送上绝路的。对他我不会说不行……

“萤歌!”他敲门,我却没有勇气再为他打开。

“你走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见我真的不开,鹿鸣也便离开了。呵,我想笑,我笑的癫狂,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哈哈哈哈,真可笑,真可笑……”这个温润的公子如今对我还有几分真心?罢了,谁让我就认定他了呢。莫笑我痴,心甘情愿。锦瑟华年中能遇到这样一个谦谦君子,定了今生,许了来世,无怨了……足够了……

【拾贰.丹琼酿】
丹琼酿,色如红玉,透如涧水,香而不腻,酸而不涩,初入口中入烈酒般甘醇,却不辛不辣,细细回味如临万花丛中,谓酒中之极品,先帝赐名丹琼酿。当然这其中的配方无人知道,它要用春露、夏雨、秋霜、冬雪为引,加之红桃花、红荷、红菊、红梅蕊,配以少量竹叶和松枝。这些本就难求,还要处子的鲜血,这些放到一起经过特殊处理,加上我父亲特制的酒酿,丹琼酿便能封坛。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酒的配方,我父亲也拒绝人血入酒,所以这丹琼酿便十分珍贵,无处可求。然而这酒不用久藏,只要十天就能成饮。所以十天之后就是我的大限。

我把自己关到山间的一个木屋里,这个木屋除了我和陌韦没有人知道,关于丹琼酿的秘密也只有我姐弟二人知晓。我临走前和陌韦道了别,让他十天之后去取酒,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陌韦哭的如此伤心,看着他我有些心疼,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亲人。“小韦,姐姐对不起你……”这是我对陌韦说的最后一句话,除了鹿鸣,我对不起任何人。我听着小韦叫长姐,一句一句,哭的声嘶力竭。我的心像被刀子割过一样。对不起,这是我的选择,无论如何,我没办法改变……

临走之前,我只带走了我的那件嫁衣,如今这红色看起来是那么刺眼。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带,那些酿酒的东西是我一早就备下的,即便不是酿制丹琼酿,这些材料也可以酿一坛好酒。

备好了所有东西,我换上了那件嫁衣,那是我为了嫁给鹿鸣一针一线绣出来,当时我是多么幸福……

架坛、起火……一切我做的那么轻车熟路,是时候了,我用牛角刀划过自己右手的手腕……结束了……

“哪里,风雪天寒,小兄弟自有他的原由,何怪之有?小生只求可以借贵店一避风雪,还望姑娘准许。”

“傻丫头,你的酒钱,少不了你的。”

……

“萤歌,等我!”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只是我忘了,哪怕是初见之时,他,也只是一个为了功名赶去科考的书生啊……那不是我的良人……

我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雪夜,风雪交加,一个温润的书生闯进我的醉梦居,这次,他说的是“萤歌,跟我走吧!”……

【尾声】
第十天,陌韦如约来起酒。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萤歌穿着那一袭火红的嫁衣,面色惨如白纸,嘴角还挂着那一抹微笑……

“姐!”陌韦哭着抱起萤歌早已冰冷的身体,这世上,真正心疼萤歌的,或许只有陌韦一个了……“姐,你这又是何苦……”他长叹一口气,泪水落在萤歌右手的手腕上,那里早已干涸……“姐,你先睡着,等事了了,弟弟回来陪你。”

他把酒坛密封,拿起书案上萤歌写的信笺,他知道那是给谁的。

驿馆。鹿鸣在焦急的等着萤歌给自己送来他心心念念的丹琼酿。

“鹿鸣”陌韦再也叫不出那一生大哥,“这是你要的丹琼酿,还有我姐的一封书信,她,不会来了。”陌韦语气平淡,声音极低。

鹿鸣似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把酒放在一边,打开了书笺,书笺上是萤歌娟秀的字迹,“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一首小诗,再无其他,萤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曾怪过她的鹿大哥……“她去哪了?她怎么了?你说!你快告诉我!”鹿鸣激动的拉住陌韦的领口,一向冷静的他也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

陌韦默默得推开了鹿鸣的手,“她?她在这儿!这,是她所有的心血!”陌韦是声音越来越高他指着那坛酒,每一个字都是他对那个傻姐姐的心疼,“她小时候江湖术士就告诉了他父亲,她家因丹琼酿而荣,也因丹琼酿而亡。如今连姐姐也因为它去了,真是一语成谶。你好生做你的高官,享你的厚禄,全当没认识过我们姐弟,你……不要负了她!”如果陌韦不是考虑到萤歌,他的拳头一定会落在鹿鸣的脸上。“你记住了,你这一生的荣华,都是你欠我姐的!”陌韦转身撞了鹿鸣出了门。鹿鸣还呆呆的站在那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萤歌怎么忽然就不见了……“你记住了,萤歌姓月,京城第一酒家月家!月萤歌!”说着陌韦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驿站。

当年的月家,凭借丹琼酿一夕之间成了京中大户,但是酿酒用的是萤歌早夭的小妹的血。后来朝廷下令让月家每年进贡一坛丹琼酿,一条命换一坛酒,月老爷不想因此连累无辜,便抗了纸,也不肯交出酿酒的方子,惹得龙颜大怒,连累满门。月老爷拼尽全力也只是把自己的小女儿萤歌送了出来,带着酿酒的方子,当时的萤歌已经十岁,目睹了全家惨死,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残忍。于是萤歌的世伯便把她送到了西湖边,希望她以后可以平淡安稳的度过余生。可是谁都没想到有一天萤歌还是折到了这酒上。

鹿鸣还是一头雾水,为什么一个丹琼酿带走了他的萤歌,他知道他是永远失去萤歌了。从此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他赏月吟雪,烹酒浅酌,再也不会有了……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只有一个人了……

三天之后,陌韦在那个木屋后葬了萤歌,那个带他亲如长姐的傻姑娘,那个痴心的人。陌韦也住在了那个木屋里,岁月漫长,也选择了拿余生来守候萤歌。即使天下人都背弃了萤歌,陌韦不会。

鹿鸣献上丹琼酿后龙颜大悦,赐千金,地百亩,赐婚敏佳公主。她的命,终究换了他的一世荣华。

【番外.旧事】
“那是什么啊?”路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鹿鸣挤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张刚贴出来的皇榜。

“皇帝寻找丹琼酿,若谁能献上,便赐婚公主呢!”一个男子回答似的说,“只是这丹琼酿没人会酿,十多年前唯一会酿这种酒的月家惹怒了皇上满门抄斩,没人会酿了。”男子说着摇着头离开了。月家?鹿鸣听了笑了笑。他母亲是当年月夫人的贴身丫鬟,她知道,月家还有一个小女儿在西子湖畔呢。于是,半个月后的雪夜,鹿鸣敲开了醉梦居的大门……




微光金牌作者简介:旧梦          
一个喜欢用文字打动人心的平凡姑娘,喜欢用一支笔写一出纸醉金迷,摹一副世态炎凉。我喜欢把自己心中的故事说给大家听。希望有人可以痴迷看一场旧戏,可以于我共赴一场旧梦。我,一个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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