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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段子手背后的人生| 入围征文

来源:read-douban    发布时间:2018-12-15 08:13:03

被嫌弃的幽默大师

本文节选自第四届豆瓣阅读第四届征文大赛


幽默大师是一个到处讲笑话并以搞笑为工作的人,他通过自己的幽默修复了无数人的家庭,但他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家庭正面临着重大的精神危机。


被嫌弃的幽默大师

作者  硬汉不跳舞


其他家庭的笑声

“《杀死一只知更鸟》并没有教人该怎么杀死一只知更鸟。”幽默大师对着镜子练习这些短小的笑话,他满头大汗,满不在乎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伤口说,“一夫一妻的问题就在于妻子太多了。”

方老板和陈老大是拜了把子的兄弟,本来是一家人。他们因为利益走到了一起,现在又因为利益而产生了纠纷。

幽默大师就是那个解决纠纷的人。

幽默大师把奶油酱涂到自己的脸上去,他准备好了气球,尴尬的时候可以将其打破转移注意力,利用这个间隙讲几个庸俗的笑话出来。

方老板和陈老大的谈判现在陷入了僵局,两派的人尴尬地看着对方,他们当了十几年的兄弟,彻底闹翻差不多只用了两天不到的时间,这种对峙可不是一般的尴尬。

转移注意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能暂时把问题藏起来,这也许会产生更多的问题,不管怎么说,能混一会就先混一会吧,说不定混着混着就把这辈子给混过去了呢?




“还有十五分钟。”手底下的小弟告诉陈老大。

幽默大师知道一种叫做面部反馈假设的理论,说你只要假装自己快乐,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真的开心了,在眉头注射了肉毒杆菌的人很难心情不好,因为她们皱眉的肌肉没法动,她们只能笑。

陈老大知道他可以修复跟方老板的关系,他们可以重新做回一家人,然后再互相背叛。很多家庭产生利益,更多家庭就是利益。

“然后我就说‘你怎么能把孩子丢掉呢?我们明明可以把孩子卖掉啊。’”幽默大师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说笑话。

“十分钟”手底下的小弟告诉陈老大。

陈老大和方老板瞪着对方。

“但根据数据显示,所有的数据都是不可信的。”幽默大师快给自己化完妆了。

陈老大和方老板互相瞪着对方。

“按他的发型来判断,这个人不是很有钱就是快要死了。”幽默大师看了看时间,决定洗完手之后就从厕所出来。

“两分钟。”手底下的小弟告诉陈老大。

陈老大瞪着方老板。

方老板瞪着陈老大。

小弟走到陈老大的身边,被陈老大一挥手给甩开了。

“闭嘴。”

“一分钟。”小弟小声地对自己说。

幽默大师带着他浮夸的口音和恶俗的打扮,来到了陈老大和方老板吃饭包厢的门口。

五十秒之后,陈老大和方老板在两天不到的时间里彻底崩溃掉的十几年的交情,将在一个小时内完全恢复。

幽默大师敲响了门铃。



一个小时之后。

“幽默大师,这次多亏了你啊。”方老板拍着幽默大师的肩膀,如同重锤一般捶打着他,“要没有你,我们两个人也许就不是一家人了,不愧是大师。”

“您开心就好。”幽默大师作揖说。

幽默大师和方老板,在交换了手机号跟微信号之后,还交换了一个眼神,幽默大师的眼神略有些闪躲。

“你这妆化得也不错,那个伤口。”方老板说,“就跟真的一样。”

“有事我会找你的。”方老板抽了一根烟,用烟雾包裹住了幽默大师的脑袋,“有事我会找你的,而且我觉得我很有可能近期就会找上你,也可能永远不会找你,不好说。”

幽默大师拱手作揖,同几位大佬告了别,他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还是很疼,一种很真实的疼痛感。这一身小丑装扮随时可以换掉,这个伤口却不会轻易消失,这个真实的伤口就是真实本身。

幽默大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很可笑,但镜子外的人却笑不出来。

父母笑声的结束和妻子笑声的开始

幽默大师的工作就是在各种场合把别人给逗乐,他有一个高大上的职业名字叫氛围调剂员,往高了讲是即兴喜剧表演者,往矮了讲就是小丑了。

做这种工作的人没有多少,幽默大师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同行的挑战,别说他没有挑战了,很有可能连同行也没有。所以幽默大师能把一个段子重复好几年,还有空在下班后到街上去吃不太卫生的小摊食品。

“来两斤烤羊肉串。”幽默大师对小摊的老板说。他每个星期都要至少吃一次羊肉串,这是他的习惯。


幽默大师一出酒店就换了正常的裤子,不仅是裤子,他的举止、品味甚至性格都变正常了。幽默大师知道搞笑只是自己的工作,他没有整天搞笑的必要,也没有整天搞笑的心情,四十岁了,幽默大师觉得自己越来越失败了。

幽默大师的表演当然不失败,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成功,总是把人给逗笑。但是他也有失手的时候,那真是尴尬到了极点,自己一个人不停地讲笑话,观众们面无表情,这简直是每个有幽默感或者自认为有幽默感的人都做过的噩梦。

大部分自认为有幽默感的人,都没有幽默感。

幽默大师吃着不卫生的羊肉串,摸着自己越来越少的头发,他切身地体会到了岁月的残酷。幽默大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皱起眉头,在烟雾中感受着自己的衰老。



年轻的时候,就跟大部分年轻人一样,幽默大师认为未来会很好,他总梦想着自己能把欢乐带给全世界的人,他觉得每个人都会被自己的幽默给逗乐,那时幽默大师要是碰上不为自己的幽默所打动的人,就会想尽办法让对方笑出来。现在幽默大师要是碰上自己逗不笑的顾客,他就直接自认倒霉,然后把钱给赔回去,再低头道歉,他不会主动去争取什么东西。

幽默大师付了钱,朝家里走去,他的背影被街灯拖得很长,有六个他那么长。他现在略有些驼背。

幽默大师就跟大部分的大师一样,他曾经也有自己的家庭和梦想,但这两样事物其实是不可调和的,现在幽默大师只有家,没有梦想。

幽默大师按响了家里的门铃,按了一遍,没人开门,按了两遍,没人开门。幽默大师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在家门口地毯下的角落里摸索着自己放在这里的备用钥匙。这时门打开了,门的底部不偏不倚地压在了幽默大师的手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有这么夸张吗?”幽默大师的女儿乐乐冷漠地看着他说,“不就是给门压到了一下吗?你又不是玻璃做的。”

“这是个很好的笑话,女儿。”幽默大师说,“我想手动给你点赞,但是我的手已经动不了了。”

“开玩笑也分场合好吗?”乐乐说,“我现在没有那个心情。”

“好。”幽默大师把手从门缝里拿出来,他的手真的很疼,不是装的,但他的笑容是装出来的,“谁又欺负你了?敢惹我们家乐乐生气,我明天就让他知道痛苦的含义。”

“吵死了,安静一会行吗?”乐乐躺回到沙发上说,“没看见我现在在看电视吗?”

乐乐又跟往常一样在看她的偶像剧节目,幽默大师以前也跟男人开过这方面的玩笑,他说很多女孩都喜欢看一群看上去像女人的男人假装自己不是女人的故事,当时所有的男人都站起来给他鼓掌。

看到这种节目,幽默大师实在无法再在客厅里待下去了,他给自己的手做了一点简单的处理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幽默大师用幸存的左手摸到了电源开关,由于手上有点水,还给电击了一下。幽默大师躺在自己的靠椅上,点上了一根烟,又被打火机给烫了一下。



幽默大师能听见楼上的高分贝摇滚声音,楼上的熊孩子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对面公寓有两个人手牵手在阳台上秀恩爱。幽默大师觉得自己简直不能睁开眼睛,他把窗帘拉上了,把窗户也关上了。

幽默大师躺在躺椅上,回忆着往昔的美好时光。他在小时候就是一个很有喜剧天赋的人了,凭借自己的笑话和幽默,青少年时期的幽默大师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总是引发着人们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但是幽默大师很快也发现了幽默给他带来的问题。

首先,老师并不喜欢在上课的时候被他一句相当犀利的插话给打断,也不喜欢同学们被他的话给逗得哈哈傻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幽默并没有让幽默大师交到更多的朋友。

这话听上去有点奇怪,因为人们都知道幽默是受朋友欢迎的品质,老师和家长们经常教育我们要做幽默不刻板的人。这些话也没有错。

具体到幽默大师这里,他相比其他同年龄段的人来说幽默感有点太强了,虽然能引人发笑,但却无法给人一种容易接近的感觉。幽默大师平时也没有结交朋友的机会,他把时间都花在笑话书上了。他还经常看一本教人该如何交朋友的书,他是如此喜欢这本书以至于完全没有了交朋友的时间。当然了,这也不是说幽默大师没有朋友,他还是有几个很欣赏他的朋友的,但是毕业以后幽默大师就没怎么和他们联系过了。

幽默大师从躺椅上跳了起来,他开了一瓶啤酒,把电视打开,准备看那个教育家长该怎么和孩子相处的节目。幽默大师看这个节目看了太长的时间,以至于他几乎没空和孩子相处。

“至少我还有你这个朋友。”幽默大师对电视说,“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抛弃过我的朋友。”

幽默大师刚说完这句话,电视就没有信号了。幽默大师拿着遥控器换台,把所有的台都换了一遍,所有的台都没有信号了,他唯一的朋友现在变成一片雪花屏了。

幽默大师到房间外面去看客厅,大电视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电视上还是在放着那些高清的娘炮剧,有一个拍了几斤粉到脸上的男人正在露出牙齿,乐乐看着电视傻笑,这让幽默大师感到有些恼火。

“你作业做完了没有啊?”幽默大师冲乐乐喊,他这次可真是有点生气,幽默大师平常是不敢这样跟乐乐说话的。

“你管我干什么?”乐乐说,“我会做完的,你别出来烦我了。”

幽默大师还想说点什么,脸就被一个毛绒玩具给砸中了,毛绒玩具正中他的嘴巴,让他含了一嘴的毛。



“你没事吧?”乐乐关心地问。

“我没事。”幽默大师说,想到乐乐突然关心起了自己,他还有点感动了。

“我又没问你有没有事。”乐乐说,“我问的是我的小熊有没有事。”

“也没事。”幽默大师把小熊玩偶拿起来端详了一番说,“就是掉了几根毛。”

“我以后不会再冲动了。”乐乐说。

“那就好。”幽默大师吐出一口毛说,“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我是在跟小熊说话。”乐乐说。

幽默大师回到了房间里面,关上门,电视还是雪花屏,他又厚着脸皮出来问乐乐能不能让他看一下电视,他是真的想看那个教育家长该怎么和孩子相处的节目。

“想都别想。”乐乐说。

幽默大师只能再次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他把刚才没有喝完的啤酒喝掉了,又开了一瓶啤酒。没有电视看,幽默大师就想找点书看,一边看书一边喝酒,这似乎还挺高雅的。幽默大师在他的小书柜里翻来翻去,找到了以前那本教人该如何交朋友的书,这本书很旧,已经被他翻烂了,掌握了无数交朋友的技巧并没有让幽默大师交到更多的朋友。幽默大师一边看书一边喝酒,他喝了一瓶酒、两瓶酒,书被某种液体浸湿了,不知是酒还是眼泪。

几瓶啤酒是无法让幽默大师喝醉的。他太清醒了,醉不了。幽默大师从来就没有喝醉过,不知是他酒量大,还是他气量大。

有人说做喜剧的人往往不快乐,显然这种人从来没做过喜剧。至少他没有做过像幽默大师这样的喜剧。很久以前,幽默大师就把别人的快乐当成了自己的快乐,他的生活就是在不断地给别人制造欢笑,讲夸张点,他以别人的欢乐为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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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弃的幽默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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